梦是现实的延伸,而现实是梦的终结。 梦境潜藏在现实中,而现实同映在梦里。

伴随着音乐《翼をください》碇真嗣拼死拯救了绫波丽,真嗣的疯狂引发了初号机的觉醒,觉醒的初号机与绫波丽产生了融合,第三次冲击爆发,天堂之门也随之开启,真嗣和绫波丽在空中不断上升,逐渐抛弃人的形态,二者的结合似乎也是真嗣内心空白的补全,就在天堂之门将于打开之际,从天而降的朗基努斯之枪直接刺穿了初号机。驾驶着六号机的渚薰出现在空中,画面凝固在被牢牢钉在地面上的初号机。随后音乐《Beautiful World》响起,《福音战士新剧场版 2.22》结束。

多么讽刺却又多么贴切的音乐,刚发现这残酷现实中残存的一点美,却又被现实所打破,现实的美就仿佛梦境一般,短暂停留之后终究会被现实所终结。我被这个画面震惊了很久,就好像你努力了一生就差一点到目的地时,一切突然就结束了。充满希望的心突然变得空虚,看不到未来在哪里,仿佛从光明瞬间坠入无边的黑暗,对此我一直不能释怀。

影片通过「人类补完计划」来讲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为什么我们总是需要彼此,难道一个人孤独的在这个世界上不能生存吗?反正人与人之间是不可能完全理解的,正如真正的感同身受是不可能存在的。人与人之间的心灵沟通被现实所影响,真正的交心也许只有在梦里,梦里的我仿佛才是最真实的自己。一旦醒来,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不由自主地把自己伪装起来。人的躯壳就是最好的伪装,也是心灵的拒绝,任何沟通方式都无法让我们去窥探一个人的内心深处,即使对方将内心暴露出来我们也未必能够理解。那么既然如此,又何必去追寻别人的理解呢?只做自己不好吗?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嗅觉何味觉去认识其他人,去认识这个世界,哪怕与全世界都不同步,哪怕会因此与别人产生误解,哪怕会因此受伤。在一个不会受伤的世界中我们也不体会到幸福,就像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一样,痛苦才能让我们感觉到自己活着,才能让我们体会到幸福,哪怕只是在一瞬间,也足够我回味良久。

从宏观的世界观来看《新世纪福音战士》似乎在讲述人类赎罪的故事,基督教有提到人生而有罪的观念,人们相互欺骗,相互伤害。SEELE 认为这样的人类注定不会走向新的高度,想要人类进一步发展,就必须灭亡现在的人类,把人类还原成原本的形态,在那个世界中人们不再区分彼此,不再有人类的躯壳,所有的内心都暴露无疑,没有孤独,没有欺骗,没有伤害也没有战争,就像是人们一直所期望的天堂一般。

不过我所看过的日漫、游戏以及电影似乎都格外关注人的内心,从这个角度来看《福音战士》故事讲述的是一个一度自闭和抑郁的少年如何重新发现这个世界的乐趣,如何让自己的内心成长,从一度认为自己是个被人讨厌的人,不愿意与他人有任何瓜葛,到重新认识友谊和爱情,在得到与失去之间重新认识到自己的价值。

按照结尾来分的话,福音战士有三个版本,TV 版、旧剧场版和新剧场版。TV 版又有 95 版和 03 版,后者其实是对前者的重做,但是故事是相同的。而旧剧场版其实也都是对 TV 版最后两集的补充。在旧版 TV 版的最后两集都是人物的内心独白,作为观众看来确实有点不好理解「为什么通篇都是以个人在自言自语,这两集到底在说什么」也是我首次看这部剧时的想法。就剧场版则是通过故事将人物内心的独白表现出来,相比来说我更喜欢这个版本。

新剧场版的人设也是基于 TV 版,但是在剧情的发展则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有点像是 Marvel 的 What If... 系列,使徒也有了新的形态,同时五号机的驾驶员也加入了,并且有了很多新的 NERV 基地的画面,可以说是一个新的宇宙的开始,好在几个主角的人物设定也都得到了保留,心路历程变化最大的是明日香,个人感觉新的历程也更容易接受。

故事背景

生命之树本是伊甸园中的一颗树,也是神创造世界的方式,同时也是通往伊甸园的路径。神最初创造了亚当和莉莉丝。莉莉丝因不满男上女下的体位向神提出抗议,最后离开伊甸园。

亚当随后也被逐出伊甸园并在地球生活,并在南极孕育出其他使徒。亚当孕育使徒的地方称之为白之月,亚当的肉体也在其中。亚当的使徒因为吃了生命之果,因此有强大的绝对领域和再生能力。

后来莉莉丝降落到地球,也就是 NEVR 地本部所在地,并生下使徒李林。李林因为吃了智慧之果,绝对领域被削弱,无法维持自己的使徒形态,于是分散成很多小的构成,也就是人类。

亚当或是亚当的使徒都可以和莉莉丝进行禁忌融合,融合之后引发新的冲击,按照使徒的意愿,这次冲击最终会导致人类灭亡,而使徒和莉莉丝则产生新的生命形态生存下去。SEELE 的存在就是为了阻止这种禁忌融合,因为莉莉丝所犯的错,SEELE 认为人类本身就是有罪的,因此人类需要赎罪,赎罪的方式就是遵照神最初的旨意,让莉莉丝与亚当进行禁忌融合,但必须是在人类的意志之下。

SEELE 在南极进行的实验就是为了将亚当还原成亚当之卵的形态,并将其灵魂提取存放在一个人类的躯壳中,也就是剧中的渚薰。SEELE 控制了亚当的身体,以此来要挟渚薰(亚当)与莉莉丝进行融合,引发新的冲击,冲击会将所有人类的灵魂回收在黑之月中,一次来获得重生,使新的人类成为真正的亚当之子。

但是故事的发展并不那么顺利,为了阻止亚当的使徒,SEELE 让 NERV 生产 EVA,但是在生产的过程中,NEVR 负责人碇源堂的妻子融入了 EVA 的体内。碇源堂为了与妻子再见面,违背了 SEELE 最初的计划,转而期望让自己成为神,因此弑神(杀死使徒)变成了 SEELE 和碇源堂共同的目标。可以说 SEELE 与碇源堂的目标的执行过程是一致的,区别在于在谁的控制下来引发新的冲击,谁来决定人类的命运。

剧情和人物

十四岁的少年碇真嗣与父亲的关系一向不太好,再收到父亲的邀请后便去父亲的工作地,在路上遇到第四使徒来袭。被葛城就出并带到 NERV 本部,而与父亲见面的事情便是要驾驶 EVA 与使徒搏斗,没有任何经验,以及对这次会面的原因跟到愤怒的碇真嗣拒绝驾驶,直到看到遍体鳞伤的替补驾驶员绫波丽后在勉强答应。暴走的初号机帮助真嗣打败了使徒,随后在绫波丽驾驶的零号机的帮助下又打败其他使徒,接着明日香驾驶二号机也加入了。三人之间逐渐产生了依赖,真嗣对期望与凌波一起,而明日香则总是在最危急的时刻被真嗣拯救。

碇真嗣是一开始一度认为自己的被父亲遗弃的孩子,因此认为这个世界都把自己的遗忘了,一直在逃避这世上的一切。漫画中有两地方用同样的方式描述了碇真嗣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梦想啊、希望这类事,我想都没想过。活到今天日子一直是得过且过,我想以后大概也是一样吧?所以,要是因为什么意外而死去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漫画的开始和结尾都用了相同的方式,但是结尾多加了一句:

之所以看不到希望,会不会是因为我一直没有去寻找它呢?

虽然人类补完计划是针对整个人类的赎罪,但是对碇真嗣来说,不过他自己内心的补全,从原本残缺的内心逐渐变得开放,愿意去接受这个世界。

新剧场版的故事还未讲完,但也可以看出三个少年内心的成长,这不过相对于漫画,新剧场的心路历程更加痛彻人心,更加艰难,到现在到还未补完。

之所以说新剧场版中碇真嗣的心路历程更加艰辛,是因为三号机的缘故。无论是在 TV 版还是漫画,或是新剧场版中,碇真嗣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希望的到父亲的认可,于是听从父亲的安排驾驶初号机,在一次执行完任务后得到父亲称赞的碇真嗣喜欢上了这个感觉,期望不断的得到大家的赞许。同时他也希望能够去了解父亲,了解为什么父亲为抛下自己,绫波丽在了解到他的想法后,于是安排了一场饭局,期望能让碇真嗣更好的理解父亲。

然而饭局恰好也是三号机的实验,结果三号机被使徒感染,父亲要求碇真嗣出手杀死三号机,但三号机的驾驶员恰好是明日香。碇真嗣迟迟不肯行动,结果被父亲下令进行远程操作,利用初号机杀死了三号机,本该是大家开开心心吃饭的日子却因为父亲的背叛和亲手杀死好朋友,碇真嗣的世界观再次崩溃。

决心不在驾驶 EVA 的真嗣离开 NERV 的时候第十使徒来袭,为了让碇真嗣可以不再被迫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绫波丽拼死与使徒搏斗,结果自己反被吸入使徒体内,矛盾中的真嗣为了救绫波丽不得不再次坐上初号机,竭尽全力营救绫波丽,于是就发生了文章一开始所描述的场景。

美丽的世界,美丽的梦境。

感想

我本以为新世纪福音战士是如同环太平洋或是高达一类的机器人动画,但是在看完之后才发现自己错了,动画中根本没有机器人,只有人类自己,所谓使徒,也不过是体型巨大的人类。影片试图通过描述使徒与人之间的关系来谈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也正是当最后一个使徒以人类的面貌出现时,并表现出一种完美性感的时候,没有人认为他是使徒。

TV 版的最后两集我不是很喜欢,也是因为我一直都不喜欢在电影中使用旁白或是内心独白这样的方式来表现人物,这就像是在说教,或者是觉得观众太笨而直接告知答案的做法,好的方式自然是通过剧情让观众自我感知角色的内心。通过故事的表现让观众的理解与作者达成一致,才能正真体现作者的能力。

随后的剧场版其实相当于通过故事的方式把最后两集又翻拍了一遍,而这次翻拍可以说是让原来的故事又上升到了新的高度。想着更加极端的方向发展,同时也让观众感受到这种极端的必要性和必然性。

「极端」是这部剧的特点,从第一集开始,一个第一次驾驶 EVA 的小毛孩一上来就要参加实战,没有任何经验和训练,常人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举动。但是作为最高负责人却执意这样做。我大概是特别讨厌所有的天选之子的设定,但是碇真嗣并非是什么天选之子,故事的后面也解释了为什么只有碇真嗣才能驾驶初号机。

在整个居室中碇真嗣世界观的不停的重复着重建与崩塌,这个过程就像是整个人类历史一般,在战争与和平之间不断的重复。也如同梦境与现实版的不断的交替,我们每天被迫从梦境回到现实,任凭梦境多么的美好,我们也无法停留于其中。

到底什么是梦?梦不过是我们大脑中的想法,我们最担心或是最期望的故事都在梦中发生,在梦中我们不用担心他人的想法,因为整个梦都是我们自己,梦里的所有人都按照我们自己所认为的那个人在行动。

只有梦里的自己在是最真实的,现实中的我们将自己的内心隐藏起来,我们本能的害怕这个世界,害怕周围的人,于是我们也跟着变得自私,将真实的自己雪藏起来,甚至连自己都逐渐遗忘了内心深处的想法。现实仿佛是真实的糖衣,看似那么的甜,放进心里才能体会里面的苦。

我有时候会问起别人「你的梦想是什么」得到的答案无非就是变得很 rich,我所理解的「梦想」就是达到之后就可以死而无憾的,如果今天给你一个亿,下一秒就让你去死,怕是没有人敢拿这一个亿的。

梦想就像是游戏通关的结局一样,知道以后便不想再去玩这游戏了,或者从头再来一次二周目,但一定要做出不同的选择,看看不同的结局。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常常在二周目中做出和一周目里面同样的决定,这就是所谓的羁绊吗?

也许人生就是一个全部由随机因素构成的游戏,我们也许只是在尝试几百个周目是否真的会有几百个不同的结局,也许故事的结局就如同福音战士一样,不同的剧场版有不同的结局,但是对一个人来说,体会都是一样的。我们依然还是做着相同的决定,不过是换了人和事,内心的经历总是不变的。

碇源堂对碇真嗣说过一句话:

人与人之间是绝对无法完全理解的。

现实就是剧中所提到的 A.T.FIELD(绝对领域),或称之为「心之壁」,心之壁将人与人隔开,你是你,我是我,互不相干的个体。现实就是我们之间的隔膜,我们无法突破现实去窥探一个人的内心,也许只有在梦里才可以。那么既然如此又为何苦苦的去追求他的原谅和理解呢?我们完全可以构筑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没有他人,也就不存在其他的内心,只有自己不会欺骗自己,只有自己才真的了解自己。

真的吗?

有时候我们的内心又渴望有这样一个人,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做很多的事情,我们期望这个人可以住在自己的心里。可是我们的躯壳是个永远无法打开的大门,内心住在里面,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即使那个人就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也只能静静的看着,却不知道对面的这个人的内心在想些什么。虽然常常抱怨对方不理解自己,可自己又何尝试过去理解他人,自己甚至连自己都不理解。

我希望心里有个人,可是心又不肯打开门让任何人进来。 我希望心里有个人,可这个人就在我面前我却不知道怎么把她装进去。 我希望心里有个人,却也希望这个人不要一直在里面。

无论居住的心不过是一颗空虚的心,就像是孤独填进了心里,却住不进一个人。

在《孤独的城市》的封面有这样一个问题:

科技能让我们更靠近彼此吗?还是讲我们禁锢在屏幕背后?

互联网,或者说是手机,无非是把原本相隔两地的人拉近,但却关进了两个用玻璃相隔的房间,你能看得到对方的一切,缺触碰不到,这可以取代空虚的内心吗?

漫画的作画者贞本义行在采访中有提到作为现代人的几个主角:

我指的是一个存心不对别人抱有兴趣的人,。并不是真的不对别人产生兴趣,而是自己可以制造了一个壳躲进去。

而所谓的现代人,我所理解带现代人就是生活在大城市中的人们,人与人之间几乎不存在很深的感情,人们为了某种社会道德开始在乎自我的行为,而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埋藏起来,直到有一天连自己也遗忘了真实的自己。那部分想法如同一个黑盒子一般被遗忘在角落,孤独一天天的填埋进去,突然被打卡也只会让这里的孤独感填满人心。

NHK 制作一个名为《无缘社会》的节目,描述了生活在东京的独身老人们,孤独的离开人世却无人知晓,直到被房东发现。而每年这样的人数还在不断上升,到底是什么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逃避现实,逃避人群。当被问及原因是,人们的答案总是不想给其他人添麻烦。

给别人添麻烦就好像是欠了别人什么一样,总有一天是要还的。或许是因为我们不想还债,又或者是不想为任何人负责,于是干脆就不要这些责任产生,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想麻烦别人。但是现代的人类社会不就是建立在贸易上的吗,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也就意味着不想与别人进行贸易,特别是在精神层面。

福音战士中有提到叔本华的「豪猪理论」,以刺猬来比喻人们在建立人际关系时的一种情境的寓言故事。一群刺猬在寒冷的天气时会想要靠近彼此来取暖,但是当两只刺猬碰在一起时,又会被彼此的刺所刺伤,因此彼此又要保持一段距离。虽然双方都想保持一个亲近的关系,但又无法不刺伤彼此。叔本华及佛洛依德都有用此故事来描述他们对于人和他人建立人际关系的看法。尽管是基于好意,但人和人的亲密关系常会伴随一些对彼此的伤害。

于是为了逃避这种伤害我们构筑了自我的世界,如何在梦里一般,那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自己,我们生活在其中,对其他人不闻不问。有时候不禁问自己「幸福是什么?孤独又是什么?」然而却得不到任何答案,没有痛苦,没有幸福的梦里,慢慢的自己也都变得麻木。那么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世界本身就是无意义的还是我自己的内心是无意义的,我一直以为这世界是否有我都会继续下去,既然如此我活着和死去不也就没有任何区别了。既然如此又为何要这么辛苦的活着呢?

世界本身就是无意义的还是我自己忘记了去寻找这个答案呢?我其实不能确定这个世界没了我会怎么样,怕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得到答案了。

可是凌波,我还没有去确定事情是不是真的是那样。我得用这副躯壳亲身图体验才行。在确定的过程中,也许我会感到痛苦,或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最后只有挫败,不过我认为,即使只有刹那间,人与人之间也许能够心灵相通。就像我当初遇见你一样。
翼をくださ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