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L;DR

佛教的核心思想是「苦的止息,趋向涅槃寂静。」苦源自不满足,不满足则源自人类自身的欲望,而欲望是人类自然进化的产物,这种产物在现代人类社会中反而会令人感到不快,而佛教就是教人们如何摆脱这种痛苦,其方法就是「冥想」。


很多翻译包括本书的内容中也将书名翻译为「佛陀为什么是真的」,不知为何,或许是为了摆脱宗教的问题才将书名改成了「洞见」,但原本的书名实际上更能反映书中所描述的内容。当中的佛陀实际上并非是佛陀本人或者是佛教这个宗教,而是指佛教思想。而这里的「真」对应的英文是 True,True 在本书中的实际意思是并非说是真的,而应该说是「正确的」,也就是说佛教思想并不是瞎编乱造的而是有科学根据的,这也正是本书的内容,通过现代科学来解释或者证明佛教思想是正确的,这里的现代科学更多的是指心理学和生物学。

佛教的核心思想是「苦的止息,趋向涅槃寂静。」也就是说佛认为众生是痛苦的,只有达到涅槃之后才会超脱。

佛陀宣称人生充满无尽的苦,但还是有些学者称这样的解读不够客观、准确,而且「dukkha」这个词虽然译作「苦」,但在某些语境下也可以翻译成「不满足」。

痛苦的感觉是生物进化的过程中产物,这种痛苦促使生物为了摆脱它而不断的付出努力。没有人习惯痛苦,我们不需要学习就知道如果碰到了钉子就要躲开,如果饿了就要吃饭一样,这些行为是写在每个生物体的基因里,也是自然选择为了让生物体存活下去不断进化出来的产物,这些特性被基因一代代的传承。

痛苦实际上是一种幻觉,这也是大脑在进化中所产生的一种特性——「欺骗」,例如下图中我们会认为 A 所在的区域比 B 所在的区域要亮,但实际上二者是相同的,这就是典型的视觉错觉

「苦」实际上也是一种幻觉,这种幻觉是大脑发出的欺骗信号,欺骗我们让我们以为自己很饥饿,或者很需要补充糖分等,即使我们的「意识」很清楚的知道糖分对身体健康并不好也依然阻挡不了大脑对糖分的渴望。

自然进化的目的是为了让生物更好的存活,但这种欲望在现代社会中明显与进化的目的相悖。进化并非是一种理性的选择,而是一种盲目的选择,进化并不知道什么对人体好什么对人体不好,再盲目的选择中,那些特性能够让人类存活它就保留那些特性。另一方面进化也是漫长的过程,其速度与人类社会的文明进程相去甚远。自然选择保留对糖的喜爱的时候人类还不会生产糖,也不知道未来社会人类可以发明出如此知道的甜品。

生物学家 George Romanes 所说:「快感和痛感一定是伴随着对生物体有益或 有害的过程而进化出来的主观产物,进化而来的目的或根源在于驱使生物体追寻一种,躲避另一种。」

大脑会根据外界的情况对身体发出相应的指令,如果你长时间没有进食,大脑会让你感觉到饥饿,即使此时的你并不饿;在与其他人争吵之后大脑会让你觉得愤怒,要破口大骂或者大打出手之后才能平复这种心情,如果你本身胆小或者对方的体型令你不敢动粗,那么大脑会让你想象给你于超能力让你打败它。大脑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要平复这种心情,但是在过去的自然环境中,如果遇到敌人,要么逃跑,要么迎敌,而人类社会中的问题往往不是逃跑可以解决的,因此有些人就选择直接动手,而另一些则会让自己的心情压抑很长时间,吵架和打架的双方都是如此,都是在大脑营造的幻觉下被大脑欺骗之后做出的反应。

藏传佛教的冥想老师咏给·明就仁波切(Yongey Mingyur Rinpoche)曾经说过:

归根结底,幸福就是在因意识到精神痛苦而不适和被这种痛苦控制而不适之间做出选择。

我们常常以为我们所做的每件事情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其实大脑在进化的过程中早已经选回了如何欺骗我们的「意识」,让意识误以为这是我们自己的决定,否则在面对大脑和意识两个不同的选择的时候,人类可能会崩溃的。就好像我们在面对无法理解的事情的时候也会编造一些事情出来强行解释那样,大脑本身也是如此。

自我

心理学中的「自我」的概念实际就是在问「我是谁」这个问题,社会学也将人分为两种定义,一种是「自然人」,一种是「社会人」。前者代表着从生物学上来看我们都是「人类」,而后者则是说在人类社会中,一个人所处的地位。

自我也同样如此,自我也有「自然的自我」和「意识的自我」,前者代表着在生物进化中人类与生俱来的生物行为,也就是前文中所提到的「大脑」,后者则是从个人意识的自我,也就是「意识」。一些影视作品诸如《黑客帝国》或者《攻壳机动队》中都有对「自我」的表述,到底是「自我」是我的身体是我的意识?实际上两者都是自我,自然的自我就是人类作为生物体在进化中所接受的遗传信息,例如对饥饿感、安全感的这种追求,我们的欲望则都是源自这里。我们对美食的渴望,对性欲的可能都是自然进化的产物,这些欲望使得人类这种种群得以延续的动力。

而我们作为社会人,当我们说到「自我」的时候通常是指「意识」,生物进化是从来不关注个体的幸福感的,而是从整个种群的角度出发,那么作为个体的「性格」这些自然不属于自然进化所关注的,这些恰恰是「意识自我」的领域,我们作为人在人类社会中的大部分行为都是「意识自我」所做出的决定,我们常常以为「意识自我」是非常理性的自我,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自然的自我会欺骗意识自我,让很多意识自我误以为很多想法都是自己产生的,即使这种想法源自自然的自我,例如我们的恐惧感和焦虑感等。这些感觉会让我们在自然进化中保持感官的敏感,防止躲在暗处的敌人,这些能力在自然环境中的人类是非常有用的,但是在社会环境中的人类则只会产生额外的压力感。

佛教否认「自我」的存在,实际上就是否认这种「自然的自我」不属于「意识的自我」,因为大脑能控制我们的心率、我们处理眼前图像的方式等,而这些都不是意识的部分,因为大脑收到环境的影响会产生幻觉, 意识所处理的信息往往是基于大脑所收集到的信息之上,因为大脑会欺骗我们,因此也影响意识。

佛教通过「五蕴」来证明「自我」是不存在的,所谓的「五蕴」就是指:色、受、想、行、识。同时佛教认为「自我」与「控制」和「恒常」是相互关联的,也就是说我们能够控制的部分才能够被称为自我,并且自我应当是恒常不变的。

色是指有具体物理形态的存在,在人体中则是具体是我们的身体和器官,我们无法控制身体的成长与衰老,无论人类多么想要长生不了,但是自然的生老病死不是意识可以控制的,因此「色」不属于自我,也就是你的身体不属于你自己。 受是指基本的感觉,我也是指我们所感受到的,这些感受是真实的,但这些感觉也是由大脑所处理过的信息,即使是相同的刺激行为大脑所做出的反应也是不同的,例如对于「辣」这种感觉,喜欢的人就特别喜欢,而不喜欢的人就会觉得很痛苦。我们同样无法控制我们所感受到的东西,就好像头痛的时候我们无法说「不要头痛」而是需要借助止痛药,因此感觉也属于自己。 想是指我们所看到的和听到的景象,这类信息同样也是经过大脑处理过的信息,正如各种各样的错觉一样,它也并不总能正确的反应真实的世界,也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因此想也不属于自我。 行是指我们的行为,包括复杂的情绪、思想、习惯、倾向和决定,这些会影响我们行为的。我们常常以为行为是受到我们自我意识的控制,实际上并非如此,大脑会通过幻觉来影响意识做出决定,所以通常来说我们的行为也并非我们自己。 识则是以上四蕰的认识,也就是「意识」,但意识经常受到以上四蕰的影响,我们无法控制四蕰也就无法控制意识来达成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所以意识也不是我们自己的。

因为「自我」根本不存在,因此在世上追求所谓的「自我的意义」也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无我

痛苦源自不满足,不满足源自欲望,而欲望源自五蕴之中,因此佛教的目的就是要让人们认识到这种痛苦的来源,并教给人们摆脱欲望的方法,然后「开悟」并最终达到涅槃。

而开悟就是要让「意识」觉醒,如果觉醒后的意识不在受到四蕰的控制,才能够反映出我们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而如果意识能够和四蕰划出清晰的界限,你其实就达到了「无我」的境界。在无我的境界中,你可以完全控制你的意识,而不受到四蕰的影响,对你来说所有的痛苦不过都是大脑产生的幻觉,而并非你真实所期望的。

1963 年 7 月,一位名为释广德的僧人公开抗议南越政府对佛教徒的暴行。他在西贡大街上放下一块垫子,盘坐莲花。另外一位僧人在他身上浇了汽油,释广德说:「闭眼坐化之前,我诚恳地请求吴廷琰总统对国民心怀仁慈,推行宗教平等之策,以保国家永昌。」然后他点燃了火柴。记者 David Halberstam 见证了整个过程,他写道:「整个过程中,身陷烈焰的僧人纹丝不动,也没有一声呻吟,他的静定与四周人们的悲泣形成鲜明的对比。」

被灼烧的恐惧是一种感受,它会让我们产生极大的痛苦,并让身体做出任何反应以逃离这种痛苦,上述案例中的痛苦只不过是对我们日常生活中痛苦案例的一种放大,案例中释广德显然知道自己想要不是逃离被火焰灼烧的痛苦。现实中的我们会受到工作上的压力,生活中的种种不愉快等,有些人会为此大打出手,动手的人和承受的人显然都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只是一味的为了达成感官的满足而付诸于行动。

无我听起来是一种比较简单,但就像数学家可以精确的计算出足球射门的曲线和力度,但从来不可能提出完美的香蕉球一样,现实中很难做到。我们的大脑无时无刻的不在关注着外界的信息,然后将这些杂乱的信息无条件的交给「意识」来处理,因此要达到「无我」首先要清楚的认识哪些想法是来自我们自己,哪些是来自于大脑。

大脑从来不会休息,即使在我们睡觉的时候大脑也会制造出各种幻境,我们的清晰的时候休息时,大脑依然会时不时的「想」各种有的没的事情,这些事情通常不是跟现在有关,而是跟过去和未来有关,我们要么是在想念过去的美好,要么是在构思未来的美好,极少情况下我们会关注当下,除非大脑希望我们这样做。因此训练意识不屈从于大脑的方法就是关注于当下,让意识不在处理大脑希望我们处理的信息。而冥想是一种非常合适的训练方法。

冥想,就是「倾听」,从一个观察者的角度去认知的聆听这个世界,包括自己的想法,重点不是是否有想法冒出来,而是是否被这项想法所束缚,是否被这些想法带走了自己作为聆听者的角色,而陷入到了想法当中。1

当我们愈发的理解和感受到「无我」的时候我们就愈发接近这个世界的本质。在《心经》中佛简明扼要的描述这个世界「色即是空」,也就是说我们所看到的世界并非是这个世界的本质,而是意识强加给这个世界的,世界的本质是无意识的。

1980年,心理学家 Robert Zajonc 提出一种在当时很古怪的理论,他写道:「日常生活中,感知和认知极少不包含热烈或温和的重要情感要素。我们看到房子时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所房子』,而是看到了『一所漂亮的房子』『一所丑陋的房子』或『一所浮夸的房子』。我们读的关于态度转变、认知失调或除草剂的文章也不仅仅是一篇文章。我们读了一篇关于态度转变的『激动人心的』文章、一篇关于认知失调的重要文章,或是一篇关于除草剂的『微不足道』的文章。」

我对此的理解是「世界的本质就是没有形容词的世界」,我们内心在构建这世界时不可避免的会加上自我的「偏见」或者说是「好恶」,而世界的本质是不存这样的描述的。

「空」并不是变得没有情感,相反情感我们依旧察觉得到,但是意识能够清晰的判断出哪些源自我们的情感,哪些是真实的世界,对事物的偏好往往会令我们的视线变窄,抛开个人偏见反而能够让我们看到的世界更「丰富」,因此「空」实际上才是真正的「满」。在空的世界里没有判断,没有所谓的对错,只有已知和未知。

我们所观察到的并非这个世界的原貌,而是我们主观想法构成,只有认识到这些,并且将自我的看法剥离之后剩下的就这个世界的本质。


在电影《黑客帝国》中,Nio 要做出红色药丸和蓝色药丸的选择,红色药丸代表苏醒,看到真实的世界(这个世界破败不堪),而蓝色药丸则继续睡眠,如果说人们的目标是为了追求快乐,那么蓝色药丸是最佳选择。我个人同样认为这并没有对和错,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种选择,红色药丸抑或是蓝色药丸都是我们对个人生活的一种追求,同样都是原则欲望,因为「做选择」本身就是一种欲望,而「空」的世界中没有选择,只有事物的本身以及与之相关的其他事物。


生命的所有可能 ↩︎